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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虫草

记录心路历程,充实庸常生命

 
 
 

日志

 
 

原创:独过中秋(散文)  

2009-11-18 12:11:3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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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月饼才猛然意识到,今年的中秋节注定要独过了。

下午,耳听着楼上楼下、楼内楼外乒乒乓乓的叮当声、吱吱啦啦的油炸声、嘻嘻哈哈的朗笑声和使东唤西的吆喝声------这雄浑甜美的锅碗瓢盆交响乐越发衬出了我的孤寂。独坐桌前,默默环视凌乱不堪的房间,一股酸潮不由由心头泛起,空旷的居室提醒着更为空旷的心灵:都快九点了,你的中秋节到底打算怎么过哟?

是的,怎么过呢?我也在问,在想。酿制佳肴很不费事-----肉现成,菜现成,煤气炉电炉汽油炉只等一声令下,便甘愿效力。想喝点儿也容易------楼下的小卖部里一应俱全,尽可随意挑选。想吃就更方便了-----馒头面条大米还有方便面,何况,那六个黄灿灿的月饼正盼着有人能品尝呢。

想了一遭,问了一圈,更绝索然无味。吃啥?一张嘴,一碟儿小菜一碗面条或两个馒头足矣。喝啥?且不说当初告别故乡时就已决意告别杯中物了,也不必理会《高原保健指南》中的明令警告,设若三杯酒下肚,遭受了“借酒浇愁愁更愁”的报应,引发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岂不太失体统了?

思来想去,痛下决心:随便吃,绝不喝。借用儿时穷苦乡亲无奈却豁达的那句名言:富人过年咱也过,反正落不到年后头。确实的,人家坐团圆桌前说团圆话喝团圆酒开团圆玩笑谈团圆心事吃完团圆饭后看团圆电视听团圆歌曲赏团圆明月我捞不着,可我独自干点儿团圆活儿晚上做个团圆梦总可以吧。

于是抖擞精神,将室内物品重新归放,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团圆之所:久置桌上的牙膏牙刷进了牙缸;不跑字的手表进了表盒;鞋垫进鞋套;闲着的书进书柜(用三个方凳排列而成的);四仰八叉、瘫痪在床上的棉被也规规矩矩、方方正正了,从而使它和床垫的亲吻更紧密更实在更有韵味儿;水泥地上的烟盒烟蒂不能再进入烟灰缸,只好请他们和方便面袋菜根纸屑灰尘一起进入垃圾箱······

收拾完后更觉空旷,忽地想起了吕大哥信中叮咛,出门在外不容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自己不疼没人疼啊。不觉哑然失笑,在西藏的中秋,将平时的窝窝瘪瘪拾掇得井井有条,该算是自己疼自己一回吧。

接下来瞪视着月饼,懒惰犹如鬼魂般粘在了身上,挥之不去。饭也不做了,彻底随便吧,虽然我厌吃各种甜食,但今天得破破戒了。不消灭这些月饼,何以对得起藏族领导的一番深情厚意,对得起妻子信中的殷切叮咛-----“八月十五那天,你就吃个月饼吧。这样你就会和俺娘俩儿团圆了”,对得起“中秋”这个源远流长的民族节日呢。顷刻间,三个月饼就把瘪瘪的肚皮撑圆了,细细咂摸,却也真可吃耐吃好吃。

肚子圆了,思维立时活跃起来,终于抗拒不住思念的诱惑,特别是眼前伫立的那件物什------山东省党政代表团赠送、新泰市不锈钢厂盛产盛销的高级真空保温杯时时刺入眼目。睹物思乡,倍觉心伤;凝视杯中变形的我,泪水终于挣脱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信条的束缚,滴滴洒落。新泰,相隔万里之遥的故乡啊,您可曾看见挚爱您的游子思念您的怅惘?听到呼唤您的咚咚心跳?我日日放飞的忠诚信鸽,可否捎去了我的美好祝愿?它代我向您表明了我援藏不悔的矢志不移了吗?

情感决堤,恰似水泼难收;表上指针,已指向11。我索性挪动折叠椅坐到了晾台上。此时,圆月高悬,正挂中天,水晶般的月光绘出了周围的朦胧飘渺,远处的点点灯火幻化成了渴盼思乡的双眼。任意念驱动思绪飘飘扬扬,不再阻拦。想起了贤淑的妻子和调皮的女儿,此刻,她们是否正泪盈点点;想起了年迈的双亲,但愿老人家沟壑纵横的脸上能绽出一丝笑颜,别再光为了牵挂远方的儿子愁眉难展;要好的吕大哥焕平弟哟,你们在浅饮低酌、纵情赏月的时刻,可否记起了我呢。

思绪绵绵无期限,明月饱圆人难圆。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不弹泪的男儿何曾见;道什么把酒问青天,可青天也无法让人都团圆!明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可还不是辗转反侧难入眠。也懂得到什么山上就唱什么歌,可和故乡的情丝硬是斩不断······奔涌而上的伤感如波涛翻涌,似战车脱链。梦幻般的夜景更像海市蜃楼,连澄明如洗的月光也泪眼婆娑了。

夜更深。

善解人意的明月待人们安眠后便悄然西移,像一名完成了使命的哨兵。如丝如缕的高原风如一条美女蛇,于不经意间就扎入你的肌肤,难以抑制的伤感被它撕得七离八散。我颇惋惜,虽说伤感(特别是男人的伤感)不足取,似乎显示了没出息。然而,这种有滋有味的缠绵悱恻不也是一种美好丰润的人生体验吗?

沉郁逝去,精神复归,激情难捺,欣然提笔,写下了“独过中秋”。

明天的太阳照样鲜红鲜亮,明晚的月光还会给我以无限遐想。

1996年中秋节于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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